会写故事的人一定是在某方面特别温柔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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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录最会说故事的人:吴念真

今天数度被吴念真说到哭,又爆笑不止。一个会说故事又hold住场面的人,必要记之。

1、念真非本名,“真”是初恋的名字,吴先生在当兵时让妹妹给自己寄小说,妹妹给他取了“念真”这个笔名,结果红了。初恋打电话给吴念真,叫他改名字。编辑劝吴要用一个名字积累credit,于是沿用下去。

编辑说:加个吴字嘛,吴念真,就是不念真了~

这个名字给他家里带来很大的困扰。每次有人打电话来,吴太太接电话,听到找“吴念真”就很生气;听到另外一个名字,就很嗲声嗲气。

变态的是,侯孝贤把吴念真初恋的故事掏出来,拍了《恋恋风尘》;更变态的是,有一次一家日媒约去家里采访,谈的是《恋恋风尘》整个初恋的故事,吴太太端茶倒水气爆了。

(吴念真描述时说:靠!!哪有到家里当着太太面问初恋的!!!我整个都被晒光了!!!)

吴太太后来很认真的问吴念真:你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是谁?

吴念真:奥黛丽赫本。

吴太太:你在闪避问题。

吴念真:没有啊,小时候我最爱的真的是奥黛丽赫本;大了还是最爱奥黛丽赫本,可是发现娶奥黛丽赫本是一件很难的事,那么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第二了。

2、吴念真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,在《多桑》里有表现。医生说要在某个时辰前找到哪些药就能活。结果全村人去找,真的找到了。他妈妈当时抱着吴,大哭,说等这娃结婚的时候要向天公磕100个头。

结果到吴念真30岁结婚了,吴妈妈认真的梳妆打扮,在吴结婚前一晚,为了防止自己数错,弄了100个铜币,每跪拜一次,丢一个铜币到碗里。磕到60多个已经爬不起来了,最后还是认真磕完。

第二天吴妈妈要在村子的舞台上为儿子唱首歌。吴没有想到她唱的是《流浪儿小皮箱》。她说因为吴第一次离家去台北工作时,吴妈妈为了怕自己看见儿子的背影落泪,就在厨房里洗碗,结果看到吴拎着小皮箱走了,当时就想,以后一定要唱《流浪儿小皮箱》这首歌给儿子听。

吴妈妈唱完,全村人都哭开了。

3、吴爸爸生在日据时代,在国M党占领TW后,形容人生转折的话:aeiou变bo po mo fo

他小时候带吴念真看的都是日本电影,最后一部是市川昆。

吴爸爸一生的愿望是去东京、富士山看看。在他死后多年,一次吴念真出差去日本,带了他的骨灰,碰巧飞机快降落时,看到夕阳西下的富士山,吴念真拿出骨灰,让他爸爸看一眼。

在安检的时候,吴念真向日本机场安检人员解释了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他爸爸的灵魂,并解释了整个日据史和他爸爸为什么有这样的情结。后面等安检的队伍等了很长。最后安检人员弄明白了怎么回事,向吴念真深深鞠了一躬。

4、吴念真的弟弟死于自杀。自杀地点在吴念真从前照料兄弟姐妹们吃喝拉撒,并带他们去山顶上眺望远方,告诉他们远方多美好的地方。

吴妈妈得知孩子死后说:不明白为什么生的娃,刮心肝哟。

吴念真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山顶,直到最近有出版社提出要带读者追寻他的故乡。他带了40个人回故乡,终于有了勇气重回那里。

5、吴念真当兵时去了金门。他买了1000个信封带去岛上,为了给初恋写信。侯孝贤最终没有将这段情节放进《恋恋风尘》,因为太煽情了像假的。

吴念真抱怨道:妈的我都把真事告诉你了你还当这是假的!!

做通讯兵的一段时间,白天被对岸大陆的高音喇叭广播吼,晚上听大陆播放的《白毛女》。又恨吵又间接被这些歌曲洗脑。

当时军官没收了很多人的《PLAYBOY》,他偷偷发现杂志前面有个专栏,有人分享自己奇奇怪怪的性经验。于是他翻译成中文,印成教材,让整个部队看。于是士兵很快学会了印刷术。可是每次做工做了一半,都要出去抽根烟,其实是打飞机去了。

有一个叫老莫的兵(书中也有提到),他爱读大陆来的各种禁书,床底下全是。

吴念真:你知道,禁书最好看了。所谓禁书,就是没有跟着国M党来TW的一批作家,茅盾沈从文钱钟书巴金老舍。可是真的看到禁书,也发现没有想象得那么好看。

老莫卧轨自杀了,吴念真当时去捡了他被铁轨压得粉碎的尸块,当天回来食堂吃茄子,直接就吐了。

6、吴念真形容几个导演——

杨德昌像是全世界都要服务我,侯孝贤就是我要服务全世界。

杨德昌是台湾最伟大的导演,现在没有第二个。

拍《一一》其实很痛苦,因为大家对杨德昌做了很多妥协。艺术家总有一个最大的阴暗面,那就是:自私;好听点说,就是:不妥协。

吴念真儿子不肯拍杨德昌的电影,他躲避了很多日,有一次吴念真找儿子谈,他说:爸爸,我觉得杨伯伯爱电影多过爱人,可是我觉得,应该爱人多过爱电影。

杨德昌家很好认:济南路69号,很黄吧,还有更黄的,南昌路10号。

杨德昌家的对联:英雄创业小成本,国片反dong大本营

有一次一个朋友打电话和我说,如果早点看《一一》的话,就知道杨德昌要挂了。我说:放屁!!

侯孝贤有段时间我和他走得很近,我们什么都说,可是现在我渐渐淡出电影圈了,我们俩见面反而有礼貌。

【爆料】有一次他和朱天文接受采访,被问到和我的合作关系,他们说只是找我来写对白的。(面露不快,并让在场记者不要记下这段)

许鞍华是香港人里最不像香港人的香港人,和她一起合作很开心。因为她读很多书。

7、吴念真说的一些话和故事——

有一次碰到一个骗子,骗了自己的钱,自己偶然到基督教堂里,发现他在上面宣讲。很感慨,回去就写了讽刺小说《请来听福音》,寄给了《联合报》。没想到真的登了,可是名字改成《少年人在打工》。

发表多了,有一天一个制片就打电话给我,叫我写编剧。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国M党的中影,可是,文艺青年都有洁癖。看到电视那些男一号爱女二号的故事,心想,妈逼的都是些什么东西!

进了中影以后,很快琼瑶片和武侠片都不热了,要有新的题材和新的人。于是买了黄春明的4个故事,为了捧新人,让4个新导演(其中一个是侯孝贤)去拍一部电影,这样一次就能出4个新人,2部电影就是8个新人。

电影有三篇故事,其中一篇《苹果的滋味》,差点被国M党禁掉。电影里出现了很多台北贫民窟。我们被党叫去大骂,说是“拿了国M党的钱还在挖墙角”(这个和你们很像,有没有!)我们一群男人被骂到哇哇大哭出来,心想,辛辛苦苦做的电影,竟然被上层人恶意揣测。结果这个事情出来后,好在TW够民主,报纸上纷纷抗议不准禁片,才完整上映了。结果乡土题材的电影大卖,侯孝贤他们也红了。

关于2 2 8,碰巧村子里有个人,是在多年以后没有被枪毙活着回来的。他和村里人说,当时被抓去后,衣服都要脱光,有个人就用日文写了一张小纸条,塞在领带里。他们发现这个人就是村里某人的爷爷,赶紧去查遗物,发现领带里果然有张纸条。上面写了……说完,村里人都大哭。

这个情节后来被侯孝贤用到《悲情城市》里,但是改成了一块大布,写了中文。不管怎样,当时电影已经做好了。

有一个旅居美国的台湾女人回到台湾,参观中正纪念堂,就是我们说的蒋公庙,发现一篇蒋批的公文,一个人报上来死刑,蒋用红笔划掉,写:枪毙也可。那个女的发现被枪毙的人就是自己的外公。

有一个青年人,他爸爸的家业是做壮阳药,他不想继承家业,觉得很丢脸。可是他爸爸和他说,这也是含辛茹苦拼来的事业,让他试一试。他来找我帮他的“鸟头牌”什么药拍广告。我拍的广告slogan:男人要说得到做得到。后来这个广告很有名,特别是插播在什么申奥大件事或者两党竞选许诺的新闻里时:XX党今年承诺要完成什么什么,下面我们先进一段广告……男人要说得到做得到。

年轻时我来内地,看内地的电视广告,当时觉得:这个国家的进步空间还很大……

同样是鸟头牌壮阳药的广告词:年轻的时候,只要喜欢就可以;年纪大了,只要还可以,就喜欢……

最感激的事是:阅读和书写。

找不到一张过去的照片,也没有自己最喜欢的一部作品,因为关于过去的都忘记了,觉得最好的始终是在前面啊!

心之所至,即为故乡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这篇日记在豆瓣上被太多人推荐了,故存此。

其实我只在一张书展票子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,但奇怪居然能记得这么多。

越来越觉得:自己是时代的记录者,时代亦在记录自己。

和吴念真有共鸣。他说人生一直在做并还想继续的事,是记录他人。他说最好的都在前面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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